盘古山上寻“来路”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
2026-07-16 作者 胡全良 浏览:2918
胡全良,男,军人,党员,大校军衔。先后在团、师、集团军、军区宣传部门工作过,陆军政治工作部报社主编,高级职称,先后有千万文字见诸媒体,著有图书两部,其中《较量》一书被解放军原总政治部确定为全军政治工作研究重要参考书目,并在军事博物馆展览。现在退休在北京市朝阳区某休干所。
中原大美驻马店
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
作者 胡全良
中原南部城市驻马店的美,不在一处,而在处处。山有山的沉静,原野有原野的坦荡,河流穿过千年的时光,把神话与日常洗成了同一片温柔。
晨雾从盘古山巅缓缓褪去时,整片豫南平原才真正醒来。传说中,盘古氏在这里挥斧开天,混沌初分的第一缕光,至今仍沿着山脊的纹理流淌。山下的泌水蜿蜒东去,把创世的神话带进每一寸苏醒的土地。麦苗吮吸着露水,油菜花在田埂边绽放,仿佛大地从未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。
沿驿道向南,天中山的轮廓浮在平原尽头。这座不过三丈高的土丘,却是古人丈量日影、校准天时的“天地之中”。汝南的春风依旧按着古历法吹来,吹过梁祝墓前那两株连理的柏树。十八相送的脚迹早已化作青苔,但蝴蝶还在年年春天如期而至,在墓冢荒草间画出比誓言更轻盈的弧线。
在驻马店不远处,嵖岈山突然从麦浪中拔地而起。赭红色的岩壁被风蚀成奇崛的群像,像被时间反复修改的草稿,每一道裂隙都藏着亿万年的暴雨与晴空。山脚下的北泉寺,钟声漫过稻田,与溪流声缠作一处。有牧童横笛走过石桥,笛孔里漏出的调子,竟与《诗经》里“昔我往矣”的韵律暗暗相合。
而正阳县的花生田,则把另一种丰饶铺展得无边无际。四月里,细碎黄花贴着地皮开放,像给大地织了层金绒毯;到了秋深,农民挥锄刨出成串的果实,泥土的腥气混着花生的甜香,在肥沃土地上久久不散。这里,每一颗花生都裹着明代的种子、清代的雨水,还有祖辈掌心的温度。
大美不在险绝处,而在绵延日常里。盘古的斧、周公的影、梁祝的蝶、农人的锄,全都沉淀进同一片黄土。你若来,不必刻意寻访哪处古迹。随便找片树荫坐下,看云从哪座山后涌起,风从哪个方向吹来。驻马店的美,要用心听:泥土翻身的声音,麦穗灌浆的声音,花生从荚壳里挣脱的声音,还有地底深处,文明缓慢呼吸的声音。这声音从盘古开天响到今天,还将响下去,直到下一个晨雾散尽的黎明。
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之一
作者 胡全良
刚刚回到驻马店正阳县家里,就接到妻侄女婿郑凯的电话,要我去他所在的泌阳县去玩,还说要带我上盘古山看看。电话那头的声音热乎乎的,带着豫南人特有的爽朗。
盘古山?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驻马店人,这个名字听到不少次,可由于几十年在外地工作,竟一次也没去过盘古山。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,家门口的风景不着急,一拖就拖到鬓角染霜。如今退休回乡探亲,被晚辈这么一提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愧意。
车出泌阳县城,一路向南。郑凯坐在驾驶座上,一边开车一边指点窗外:“姑父您看,这条路叫盘古大道。每年三月三庙会,外地来的车辆能从这儿一直排到山脚下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,好像这山是他家的。路旁的田野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,绿色的波浪一层层推向远方。约莫行十五公里,盘古山便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了。它不算高,主峰海拔不过四百多米,可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,不险峻,也不挺拔,却稳稳地蹲在那里,像一位沉默的老人。
“知道这山为啥叫盘古山吗?”郑凯把车停好,一边帮我拿包一边问。我摇头。他笑了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泌阳县志里记着呢,南北朝时这儿就祭盘古了。郦道元您知道吧?他在《水经注》里写的,泌阳故城,城南有蔡水,出盘古山。这可是一千多年前的记载哟。”他说得头头是道,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盘古场传说,再到山上的石狮子和盘古垛象形石景,一桩桩一件件,比专业导游讲得还专业。
我打趣他,你该去文旅局上班。他嘿嘿一笑:“打小在这山下长大,老人们讲的故事都记下啦。您好不容易来一趟,得让您看出门道来。”
山脚下是一座宽阔的盘古广场,巨大的石刻字迹苍劲有力,周围花草繁茂。我没有急着上山,先在广场边漫步一会儿。郑凯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,说广场上那棵老槐树有三百多年了。每年三月三,这里人山人海,山上的泉水甜得能治病。
三三两两的游人从身边经过,有人手里提着香烛,有人背着鼓鼓的背包,脸上带着一种奔赴什么重要仪式的神情。山间安静得很,可那种被千百年来无数人朝拜过的气息,仍然弥漫在空气里。
上山的路是石阶,一级一级,蜿蜒隐入林间。郑凯走在前面,步子快,不时回头等我,顺手指着路边的石头讲典故。“姑父,您看这块,像不像一个人蹲着?老辈人说,这是盘古歇脚的地方。”他这么一说,那石头忽然就像有了温度。
两旁松树挺拔,枝叶交错,把阳光筛成碎金,洒在青灰色石面上。走了不多远,便有些喘了。山虽不高,坡却陡。郑凯看出我累了,说咱歇会儿,从兜里掏出水递过来。回头望去,来路已经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里,只有他的声音还在耳边,讲着山间那些草木花石的故事。
半山腰处,一座古庙赫然出现眼前,红墙黄瓦,在绿树掩映下格外庄严。郑凯收起嬉笑表情,整整衣领,带我走进去。“姑父,这就是盘古庙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告诉我:“此山本名盘瓠,后演变为盘古,因山巅立有盘古庙而得名。”庙宇不大,却有一种质朴的威仪。走进大殿,盘古的塑像端坐其中,手持巨斧,目光沉静。塑像是后人造的,可那份开天辟地的气魄,好像就藏在这山的每一寸土石里。郑凯点了三炷香递给我说,您来都来了,给老祖先上炷香吧。我接过来香柱,手有些抖。
出了庙门.,继续向上。越往上走,视野越开阔。走到一处平台,刚刚扶着栏杆站定,郑凯的讲解就开始了:“姑父您数数,周围九座山围着咱们这座,像不像九条龙?所以咱们这儿也叫九龙山。”他讲这些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。极目望去,连绵的青山层层叠叠,满眼是生机勃勃的绿色,山下的田野、村庄尽收眼底。风从山涧吹上来,带着草木清香,吹散了登山的疲惫。
终于登顶。山顶并不宽阔,却有庙宇三座,高古质朴,雄浑庄严。我没有急着进去,先在庙前石阶坐下来。
天色将晚,西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淡淡的橘红。郑凯在旁边坐下,忽然安静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说:“姑父,我爷爷曾说,盘古爷把天地劈开了,咱们这些后人,不管走多远,根都在这儿。”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,不像一路讲解时那样神采飞扬,却一字一字砸在我心上。
我是驻马店人,家就在这片土地上,却直到今天,才在晚辈的引领下,登上这座从小听闻却从未亲近的山。一千多年过去了,山还是这座山,水还是那道水,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了又走,唯有这座山,守着同一个传说。
盘古山不以高闻名,它之所以被称为“中原盘古圣地”,是因为这里是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、繁衍人类的地方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,这话用在盘古山身上,再贴切不过。人们来这里,登的是一座四百多米的山,寻的却是整个人类的根。而于我,还多一份弥足珍贵的温情,是从晚辈手里接过的那炷香,是石阶上他等我时回头的那个笑容,是他用乡音讲述的每一个故事。
下山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石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,我一级一级往下走,脚步比上山时轻快许多。
郑凯走在前面,又恢复了那股活泛劲儿,说姑父下回三月三来,热闹得很,我给您煮山上的野菜吃。我笑着答应了,心里暖融融的。
回头再看一眼盘古山,已经融进沉沉的夜色里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可我知道,它还在那里。明天日出的时候,“盘岚朝起”的景色又会准时出现,就像千百年来每一个清晨一样。
而我带走的,除了满身疲惫和满心安静,还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仿佛在这趟登山之后,脚下有了根。这根扎在盘古山千年的传说里,扎在泌阳侄女婿热腾腾的乡音里,扎在驻马店这片我生于斯却从未真正读懂的土地里。
“天下之中”底蕴深
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之二
作者胡全良
天中山,又名天台山,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城北,占地面积约540平方米,有记载为13.6米高的,也有人说3点6米的,还有传说是2点25米的。总之,它.是河南省最低的山,估计在全中国也是最低的山。那么小的山,为什么会定位为“天下之中”呢?
我老家在汝南县南侧的正阳县。多少次回家,想去汝南看看天中山到底什么样子,亲自“登〞一次,也好把心中问号拉直了。由于种种原因,一直未能如愿。
“三尺高的小土堆?大老远跑去干啥?”
“你该不会想去验证那句‘十亿人民九亿骗,总部设在驻马店’吧?小心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!”
从小到大,关于驻马店的段子听过不少,出门在外说自己是驻马店人,有时还得硬着头皮解释半天。天中山这个“天下之中”的名头,到底是真有底蕴,还是又一个“忽悠”?
带着半信半疑,驱车前往。
从正阳县城到汝南县城,不过半个多小时车程。导航显示“天中山文化园”就在城北。原以为要找半天,结果远远就看见一座高大的石牌坊,上书“天中山”三字,想看不见都难。
停好车,站在园门口往里张望,想象中的“山”连影子都没有,入眼是一片平坦园林,绿树成荫,花圃整齐。心想,得,还就是个普通公园,这“山”字用得也太随意了?
进门往里走,五月的阳光已有些毒辣。园里人不多,几个看似游客的老人在树荫下闲逛,一位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动。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晃荡,先经过一片牡丹园,可惜花期已过,只剩绿油油的叶子。旁边立着块牌子,说这里每年四月份举办牡丹节。心里暗暗记下,想着明年来看牡丹展。
走着走着,前面出现一座仿古建筑,匾额上写着“天中书院”。大门敞着,探头进去,里面空荡荡的,墙上挂着汝南历史沿革的图文展板。
说实话,游览过不少地方,各种各样的“介绍〞不少见,当时对书院的文字介绍并没怎么在意。真正让我站住脚的,是书院后面那座碑亭。
远远看见亭子里立着一座黑色石碑,快步走近一看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“天中山”三个大字,落款是“颜真卿”。
颜真郷?难道是那个唐代著名书法大家颜真卿吗?是那个被叛军杀害的颜鲁公?
绕着碑亭转两圈,发现碑文苍劲有力,笔画厚重得铁铸一般。从旁边说明牌知道,颜真卿当年被李希烈囚禁在此,这块碑是他被囚期间写的,竟是绝笔。
七十五岁的老人,明知必死,还能写出这样雄浑有力、气势磅礴的大字,不能不让我钦佩其风骨了得。
阳光穿过亭檐缝隙,把碑面照得影绰斑驳,但字迹依然清淅可见。那一刻忽然觉得,不管这座“山”有多小,光凭这块碑,就让这座公园变得蓬荜生辉了。对于有点书法爱好的我来说,能亲眼真实地看到这几个字,这一趟就算没白来。
从碑亭出来,旁边就是天中山本尊。出发前做了点功课,关于这座山的高度,可以说众说纷纭。但不管哪个数字是真的,都没有四层楼那么高。可真正站到山脚下抬头看,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首先,它不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,更像一个人工堆砌的土台,底部铺开挺大,四面护坡砌有石头,种了草皮,栽有绿化树。其次,一条青石台阶从正面笔直地通上去,目测一下,少说也有上百级。
到㡳多少台阶?我决定亲自数一数。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,开始在心里默默计数。一级、两级、三级……台阶不陡,每一级也不高,走起来并不费劲,但架不住数量多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腿肚子开始发酸,额头也出了汗。
以往走路爬山,也没感觉多累。没想到,今天爬这座很难称之为“山”的小土岭,竟还有些累的感觉。
数到第一百一十八级的时候,双脚踩上最后一块石板,山顶到了。回头往下张望,刚才走过的台阶看上去层层叠叠,不过也就这一百一十八级而已。
站定喘口气,才反应过来。如果一座山一百多级台阶,那垂直高度怎么也不止三两米。掏出手机查了查,有资料说,如今的天中山,加上基座和封土,实际高度约十三米六。当然,那可能把后世加筑的部分也算进去了。但亲身“登”过之后,觉得“十三米六”这个说法也不尽准确,实际高度应该更高一些。不过,即使再高一点,也是我登过的有名字的独立山体最低的一座。
山顶正中央立着一件青铜器物,认了半天,才看出是缩小版的“圭表”,就是古人用来观测日影的工具。旁边有说明,西周初年,周公在这里立表测影,认定此地为“天地之中”。
站在圭表旁边想像,三千年前的一个夏至正午,周公的人在这里插下一根八尺木杆,量出影长一尺五寸,然后宣布,这里是大地的中心。而我所站立的地方,就是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点。
从山顶往下看,整个文化园一览无余。牡丹园、鹅鸭池、湖心亭、远处的汝南县城……观感其实很普通,跟站在任何一座三四层楼顶看到的景致没什么区别。但与站在楼顶,乃至登上普通山顶的心情确实不一样。不是因为风景,而是因为知道了脚下这块土地的分量。
山顶待一阵,又来两个游客一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十来岁的儿子。孩子爬上山顶,喘着气嘟囔一句:“这也叫山啊?爬得还挺累……”他爸没说话,指指圭表旁边的说明牌,让孩子自己看。孩子看完,沉默了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下山之后,又转了鹅鸭池,就是唐代李愬雪夜入蔡州途经之地。池水碧绿,几只白鹅悠然划水,看不出半点历史风云的样子。站在池边,想起中学语文课本里“李愬雪夜袭蔡州”那一课,文字忽然变得具体,生动多了。
一个本地大爷,悠然坐在湖边钓鱼。凑过去跟他聊天,问他天中山的事儿。大爷放下鱼竿,滔滔不绝地讲半小时。从周公测影到颜真卿题字,从唐代蔡州到今日汝南,讲得头头是道,比导游还详细。
“大爷,您在这儿住多少年了?”
“六十多年了,土生土长。”
“那您觉得,驻马店人骗人不?”
大爷愣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骗啥骗?这儿是天下之中,天地良心在头顶照着呢,谁敢骗人?”
听了大爷讲述,更感到不枉这次天中山之行。
临走时,止不住回首又爬一次天中山。这回没再数台阶,而是慢慢地走,一步一步地感受脚下这块土地。一百一十八级,放在任何一座真山上都不值一提,可放在这被嘲笑千百年的“土堆”上,每一步都踩着一种文明的感觉和沉重。
开车回去的路上,我在想,天中山到底是多大的山,天中山到底有多高?数字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,亲自爬上去过,数过那一百一十八级台阶,在山顶吹过风、纳过凉、发过感慨,在颜真卿碑前站过许久、思考过一些问题。
有些问题之所以是问题,有些偏见之所以是偏见,关键是从未抵达过,从未探究过。今天抵达了,也看见了,问题也就不是问题,偏见自然也荡然无存了。
更关键的是,天中山就在我的家乡,就在驻马店境内。怀疑驻马店,不就是怀疑家乡、怀疑家乡人吗?怀疑驻马店人,自己如何定位?
多少年的印象,驻马店人真诚质朴,勤劳善良,从不斤斤计较,何况一座小山呢?
于是更加笃定,天中山,也就是驻马店市区之南、汝南县城之北的天中山,就是天下之中。这话不会错。
“浓缩精华”嵖岈山
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之三
作者 胡全良
回家路过驻马店市,本准备第二天回到乡下,战友张强热情地说道:“老兄,既然来到驻马店,明天带你们看看嵖岈山吧!”
这些年走南闯北,泰山的日出、华山的云海、黄山的奇松都见识过。我是驻马店人,“嵖岈山”这个名字早知道,只是觉得一座籍籍无名小山,没什么大的看头,一直没有兴趣去看看。
张强语气笃定:“去了就知道啦,我给你们当向导。”
盛情难却,第二天一早便携妻子一同前往。
正是初夏时节,路两旁麦田已经泛起金黄,风一吹,麦浪滚滚,像满地铺着绸缎。
张强坐在副驾,絮絮叨叨地介绍:“嵖岈山名字有讲究,‘嵖’是山势高峻的意思,‘岈’是形容山石犬牙交错。别看名气不太大,可来头不小,国家5A级景区、国家地质公园、国家森林公园,三块牌子,硬着呢!”我打趣他,他嘿嘿一乐,露出当年在部队那种爽朗笑容:"战友来了,得让你多知道一些。"
车行四十来公里,嵖岈山便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。第一眼望去,心里多少有些失望。这也叫山?主峰海拔也就几百米,没有泰山的巍峨,没有华山的险峻,安安静静地蹲在平原与丘陵交界处,像一座被放大的假山盆景。远看像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簇拥着几个山头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名山大川派头。妻子侧过头来,小声嘀咕一句:“就这么点儿高?”语气里带着明显疑问。
张强从后视镜看见我们的表情,没有争辩,只是笑笑:“别急嘛,上去就知道了。”
踏入山门,迎面三个大字:“嵖岈山”,笔力苍劲浑厚。张强指着说:“这可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真迹。”仰头看一会儿,那三个字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色,像一枚印章,把这座小山的气质定在千年文化记忆里。再往里走,《西游记》中师徒四人大型镀金雕塑赫然出现眼前。孙悟空手搭凉棚眺望远方,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憨态可掬,唐僧骑着白龙马一脸庄重,沙僧挑着担子紧随其后。张强在雕塑前讲起一个当传说:当年,吴承恩游历嵖岈山,从山中石猴、睡唐僧、定海神针等奇石景观中获得灵感,创作《西游记》。后来央视《西游记》电视剧续集把这里作为主要外景拍摄地。我这才知道,一座不起眼的小山,竟与一部千古名著有如此渊源。
沿登山步道前行,秀蜜湖出现眼前。湖面不大,却清澈可鉴,三面环山,一镜通幽。湖水绿得像一块温润翡翠,倒映着对面蜜蜡峰。蜜蜡峰高约百丈,拔地而起,岩壁蜜色斑驳,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张强说,这峰原名叫“蜜蜂山”,因为山壁有许多野蜂巢,蜜汁渗出染黄岩石,才有“蜜蜡”这个名字。湖光山色倒映其中,山因水而雄浑,水因山而柔美,湖不大不小,刚好装下整座山的倒影。站在湖边,看着水中的山峰随着微波轻轻晃动,忽然觉得这山虽小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每一寸风景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刚刚够品味一番。
上面黑风洞洞口被藤蔓缠绕着,像挂一道绿帘。一阵阴风吹出,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。洞内漆黑一片,仅几盏昏黄小灯在拐角处摇曳,光线忽明忽暗,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张强前面喊着“小心头顶”,随后就听见“咚”一声,自己却撞了石壁。妻子的笑声在洞里回荡,嗡嗡作响。掏出手机打开电筒,石壁湿漉漉的,摸上去冰凉光滑。洞里走近半小时,出洞豁然开朗,山风拂面,阳光刺眼。张强揉着脑门嘿嘿笑:“这就是《西游记》里黑熊精住的地方,怎么样,阴气够足吧?”
行至半山,崖壁栈道悬空于峭壁之侧,脚下就是百丈深谷。扶着栏杆往下看,谷底林海茫茫,风从谷底翻涌,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潮气。张强指着远处一块突兀巨石:“那就是天下第一石猴。”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,一块花岗岩独立成峰,约三层楼高,形似一只蹲坐石猴,昂首望云,神态悠然。张强拉我换个角度看,石猴又化作一位侧卧老者,须眉毕现,安详恬静。再走几步,换个位置再看,又成另一番模样。一石三景,令人拍案叫绝。
张强说这些石头都是花岗岩,经亿万年风化剥蚀,才有今天这般千姿百态。旁边,还有“睡唐僧”“醉八戒”等奇石,三石相依,姿态各异,俨然一幅“师徒小憩图”。妻子忍不住惊叹:“这山虽小,石头可真不简单!”我深有同感,心里那份轻慢早已被眼前奇景碾得粉碎。
继续向上,“一线天”处两峰夹峙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石壁如刀削斧劈,侧身慢挪过去,两肩几乎贴着岩壁。抬头仰望,天空被挤成一道狭长蓝线,像一块细细蓝缎悬在头顶。张强已先挤过去,回头做着鬼脸。过了“一线天”,便是“飞来石”。一块巨岩凌空架在两峰之间,底部悬空,仿佛要随时坠落,可千百年来稳稳卡在那里,纹丝没动。
站在下面看许久,心里涌起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。这得是怎样的力量,才能把一块数吨重的石头摆弄得如此精确?
登临山顶,极目远眺,诸峰错落,奇石堆叠。南山、北山、花果山、六峰山砥足而立,像四个性格迥异的兄弟并肩而立。秀蜜湖、天磨湖如两块碧玉镶嵌在山谷之间,波光粼粼。整座山像一个巨大盆景。山不高却奇,石不巨却巧,洞不深却幽,水不阔却秀,所有精彩浓缩在方圆数公里的天地之间,没有一处冗余。站在山顶平台,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吹透衣衫,也吹散了来时的疑虑。
张强走过来,递过一瓶水,坐在我身边。两人静静地呆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风里有松脂的香气,有远处麦田的气息,有这座山沉淀亿万年的沉默。
下山时候,张强开口问:“怎么样?感觉还行吧?”
我用力点头。这座山名气确实不大,山体确实不大,可它把山川的奇、险、幽、秀收进一幅画卷里,像一位不事张扬的隐士,腹中自有万千丘壑。这让我想起一个词:浓缩的都是精华。
这些年,登过的山,每一座都气派非凡,可一走下来,记忆往往被宏大景观冲淡了,分不清哪是哪。反倒是嵖岈山这座小山,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处洞穴、每一片湖光,都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里。因为小,所以每一样都精致;因为浓缩,所以每一寸都有分量。看来,真正的精彩,不在于个头大小,而在于内在丰盈。
回程车上,靠窗望着渐渐远去的山影,车窗外夕阳把整座山染成温暖的金色,暮色中这座小山竟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靠在座椅上,心想,名山大川固然壮阔,可有时一座懂得“浓缩”的小山,反而更能让人记住什么是真正的精华。这大概就是嵖岈山给我的最大收获。
梁祝如今迁“新居”
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之四
作者 胡全良
汽车在汝南平原上七拐八拐,导航把我们引向一条田间水泥路。窗外是大片麦田,五月的风吹过,麦浪层层翻滚,绿得发亮。摇下车窗,深吸一口气:“这才是中原家乡的味道。”
目的地快到了。但放眼望去,四周除了农田和几排农家小楼,什么都没有。心里犯起嘀咕:这号称“梁祝故里”的地方,究竟能有多少看头?
正想着,一座灰白色石牌坊从麦田冒出来,匾额上“梁祝故里”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亮晃晃的,到了。
孤坟与古道
穿过牌坊往东走,没几步便到了“梁祝故里”遗址园区。与想象中收门票、围栅栏的景区不同,这里没有大门,没有售票处,一条南北向古官道贯穿园区,将整个遗址分成东西两半。路两边是麦田和菜地,如果不是路旁立着几块石碑,甚至不会察觉脚下这路就是那条“京汉古道”,也就是历史上汴京到武汉的交通要道。
顺着古道往南走,路西侧见是用水泥矮墙围起来的圆丘状土冢,这便是梁山伯墓。它的对面、路东侧几米处,是祝英台墓。两座墓冢呈圆形,上面长满野草,开放着黄色小花,郁郁葱葱,墓前各有一块墓碑和一方小小石板,供人上香摆祭品。
“就这样?”妻子站在路中间,左右看了看,语气有些失望。
来之前,都以为会看到一座气势恢宏的陵园,有高大的石阙、宽敞的神道、庄严的供殿,毕竟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中国最著名的爱情故事主角。可眼前的景象实在有点朴素了,两座不起眼的土堆,静静地杵在田间路边,旁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和麦田,风吹过来,只有沙沙的麦浪声。
但站久了,开始觉得,这朴素的背后,一定隐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一路隔两冢。东晋时期的青年男女,死后隔路相望,近在咫尺却永不能相聚。当地流传的说法是,马家觉得殉情丢人,故意将祝英台葬在路对面,让两人死了也不得合葬。还有另一种说法,梁山伯临死前请求家人将他埋在官道旁,好看着英台出嫁。
无论哪种说法,都指向同一个残酷事实,他们的爱情,活时得不到成全,死后也难圆满。
传说与真实
与寻常的梁祝故事版本不同,汝南的传说里并没有“裂墓化蝶”桥段。人们亲眼看到弄流传下来的,只是两座隔路相望的孤坟。
蹲在祝英台墓前看那方石碑,忽然记起那句诗:“君若为侬死,侬必为君亡。”这句诗是从梁祝相关的曲子里记下的,此刻念出来,竟有几分凝重意味。
站在梁山伯墓前默立良久。一个穷书生,爱上一个女子,因门第之差求亲不成,悲愤而亡,临终前只有一个卑微心愿,把自己埋在官道旁,好看着心上人出嫁的花轿从身边经过。而女子出嫁途中,执意下轿哭祭,最终撞死在旁边柳树上。
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游记里写的一句话:“汝南版本的特殊性在此显露……当江南将梁祝浪漫化为‘蝶侣双飞’时,中原大地用隔路孤坟铭记着一个真实悲情故事的残酷性。”
相比于蝴蝶翩翩的浪漫结局,眼前两座被一条路硬生生分开的土堆,反而更能让人感受到千年以前那对年轻人所承受的绝望与挣扎。化蝶,是人们想象中给这个悲苦故事罩上的温柔面纱;而隔路相望,才是现实本来的模样。
更名与“迁居”
在墓园外水泥路旁,遇到一位当地摆摊卖小吃的老大爷。跟大爷攀谈,问他这座墓修多少年了。大爷给抓一把瓜子让我吃,在你推我让中,他讲道:“说起来早啦,西晋时候就有了,算算一千七八百年了。不过,梁山伯墓在五十年代造粮仓时被平掉过,好在当时只平了坟头上部,底下还保存着。”
我问他,以前这里什么样子。大爷想了想,指着面前的路说,就这条京汉古道,从两座墓中间穿过。路是土路,晴天尘土飞扬,雨天泥泞不堪。后来把园区修成水泥路,搞了点绿化,路对面还建个亭子。
“马乡镇改名梁祝镇是哪一年?”我又问。
大爷眼睛眨巴几下:“知道知道,2007年,马乡改成梁祝镇,全国头一个以梁祝命名的镇。”大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。
大爷指了指又说:“马文才的老家就在隔壁马庄,离这里很近。到现在梁庄、祝庄、马庄的人还互相串门走亲戚,相互通婚结亲,哪有什么仇。”
听了不由莞尔。一千七百年前的爱情悲剧造成的仇恨,早已在梁庄、祝庄和马庄之间化为乌有。大爷大概不知道,他随口说的这句话,比我们臆想的那些恩怨情仇要真实得多。
古柳与传承
从墓地出来,在古官道旁见到传说中祝英台殉情的那棵柳树,但大爷说那早已不是西晋时的那株原树。一棵柳树的生命仅有二三十岁,或许那棵古柳不知多少代枯而又生、生生不息,或许后人不知多少次重新插下新苗,使之繁衍保留至今,也使这株“殉情之柳”得以延续。
不过,眼前这棵柳树应该是栽种没有几个年头,且生长得不够旺盛,但依然以顽强生命力在续写着梁祝故事的新篇章。
树下站一会儿,忍不住想,我们总是习惯把一个地方的建筑、碑刻和实物原模原样地保存下来,以为越是古老越珍贵。可眼前的柳树告诉我们,有些东西,传承比保存更重要。那株柳树可能经历无数次生死,每一次枯萎都有后人重新扦插,让它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或主动或被动地延续下去。梁祝的爱情与传说,不也正是如此吗?
新居与旧魂
说实话,梁祝故里距我家乡区区几十里路,心里向往多年,一直想看看到底什么模样。如今,到了才发现,梁祝故里的现状有些拧巴。
一方面,地方政府确实在认真打造这张文化名片。2005年正式被中国民间文艺协会命名为“中国梁祝之乡”,2006年梁祝墓地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2007年马乡镇正式更名为梁祝镇。一个原本叫“马乡”的地方,为纪念梁祝而改了姓名。当地人在遗址旁新建了白衣阁(供奉祝英台)、情侣桥、鸳鸯池、下轿亭等景点,每年农历七月十五还有上灯节,当地村民自发来到墓前送灯祭奠。
但另一方面,这里并没有完全变成一座人头攒动的仿古大观园。一些零散游玩设施有几分破败,几处偏殿廊柱漆面剥落,露出斑驳灰泥底色。小商小贩摆着简易摊位,卖些饮料零食和梁祝主题的廉价纪念品,闲聊的村民比询价的游客还多。
整个园区不收门票,给人一种“半开发半野生”的混杂感,既不像一个纯粹的荒野遗址,也远未达到“热热闹闹旅游区”模样。此前有报道说,2006年当地曾计划投资上亿元打造“梁祝故里”景区,但项目至今搁浅,景区建设基本维持在早年所建状态。
这种“拧巴”,恰好给我们一种奇妙,没有被完全商业化所湮没,也不像其他景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塑造打造,仍保留着一份田野间的质朴和野性。
也正因为如此,那股原本该有的“世外”气息,已经很难寻觅了。爱情悲歌成为被各方利益拉扯的文化IP,在保护、开发、投资失败和名人效应之间反复挣扎,早已不再是陶渊明笔下那个不问世事的理想世界。
归途与畅想
开车返回途中,夕阳西斜,麦田被镀上一层金黄。路过梁祝镇时,又看到路边那块“梁祝镇”路牌。
一个以“马”命名的乡镇,因为一段爱情悲剧而改了姓,这本身就说明梁祝文化的生命力。但我也在想,那块写着“梁祝故里”的石牌坊,立在麦田中间;人们口口相传、津津乐道的“京汉古道”,不过是田间一条普通土路;那两座著名的坟墓,连一个像样墓园都没有。这一切,或许正是“故里”的真实模样。
历史就在那里,不增不减;传说就在那里,不冷不热。一千七百年来,人们来过,看过,哭过,走了。梁祝也从历史中走出来,搬进这个由石碑、牌坊、柳树和游客构成的新家。
新居虽然简陋些,但不管是当年窘迫的梁家,还是还算富庶的祝家,乃至貌似富得流油的马家,活着做梦、死了升天也不会想到,人们还对他们念念不忘,还让他们“住上”如今的新居。他们魂归于此,也应该算知足心安了吧。
“花生之都”秋色迷美
——河南驻马店旅游纪实之五
作者 胡全良
去年秋收之季。回到了被誉为“中国花生之都”的驻马店正阳县老家。
说来惭愧,虽久闻“世界花生看中国,中国花生看正阳”的说法,却从未在花生成熟时节亲眼看看这片曾经熟悉的土地。这一次,决心不再错过。
车入正阳境内,最先迎接我的不是城镇的楼房,而是铺天盖地的田野。大片大片的耕地上,花生秧已由夏日的翠绿转为深绿与金黄交织,远远望去,像一块巨大的锦缎铺展到天边。
这里多年种植花生160万亩以上,年产超过50万吨。这些数字,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意味着什么:意味着目力所及之处,几乎全是花生;意味着秋风吹过之后,空气中满是泥土与果实混合的芳香;意味着从清晨到黄昏之际,田野上机器的轰鸣和人们的说笑从不间断。
停下车,走近一片正在收获的花生地。一台花生收获机正轰隆隆地作业,翻出的花生秧连同花生果整齐地码在垄上,白亮亮的果实缀在秧根,像挂了满枝铃铛。几位乡亲跟在机器后面,弯腰拣拾散落的果子。
一位大叔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把汗,冲我笑了笑:“现拔的,尝尝,香得很。”我接过一把,剥开一颗,白生生的花生仁丢进嘴里,清甜中带着土地温热,那是任何工厂包装都无法复制的味道。大叔姓李,种了20多年花生,今年种了23亩。“往年这时候正忙着雇人薅花生呢,一个人一天工钱100块,还得管饭,一亩地光人工就得三四百。现在好了,机器收,一亩地花百十块钱就完事,省时省力,果还干净。”他蹲下来,随手拨开一株刚翻出的花生秧:“你看这果,一粒是一粒,没有瘪的。今年夏天雨水匀,秋后太阳足,籽粒饱得很。”说这话时,脸上是那种只有辛勤劳作后享受收获的人才有的知足笑容。
另一位年纪稍轻的媳妇在对面地里忙活,手里拎着个编织袋,弯腰把散落在垄沟里的花生果一颗颗拣起来。我走过去问她:“掉这么几颗,不拣行不行?”她直起身,把头发别到耳后:“怎么不行?可自己种的粮食,看着落在地里,心里过不去。一颗花生从种到收,浇水、施肥、除草,哪样不费工夫?再说现在花生价格好,一斤能卖两三块,拣一袋子就是好几十块钱呢。”她拍拍袋子,已经半满了,“机器快是快,但人的眼尖手巧,这活儿机器替不了。”她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身印着“正阳花生”标识,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玩泥土,偶尔学着妈妈的样子拣起一颗花生放进袋子里,满手泥土也笑嘻嘻的。这个场景让我忽然觉得,收获不光是庄稼的事,也是日子的事。大人忙,孩子跟着忙。忙完了,一家人围着饭桌吃煮花生,那才叫完整。
正阳花生种植历史可追溯到清朝光绪年间,上世纪60年代开始规模化种植。而真正让它名扬天下的,是这几十年来正阳人把一颗小小花生“吃干榨净”的劲头。
在正阳鲁花生产车间,亲眼看到那条每小时灌装6000瓶花生油的生产线,金黄油液汩汩流淌,浓郁香气几乎把人醉倒。车间里热气蒸腾,工人们穿着干净工作服在岗位上忙碌,传送带上瓶子像一条琥珀色河流,安静而有力地向前流动。
一位质检员告诉我,她的工作是盯着每一瓶油的色泽和透明度,“一点杂质也逃不过我的眼睛”。她手里捏着一块白布,随时擦拭瓶身上可能残留的水渍,严谨得让人敬重。
鲁花、君乐宝每年消化本地花生35万吨以上,带动农户每亩增收300元。花生榨油,油渣做蛋白,秸秆养奶牛,企业把产业链拉得长长的,让一颗花生在正阳完成了“七十二变八。
走出车间时,厂区广场正停着几辆满载花生的大货车。司机跳下车,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递给门卫。我看见,车斗里花生果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,饱满、干净,一看就是好成色。司机说,这一车花生拉进厂里,明天就能变成油瓶子摆上货架。”那一刻,一颗花生从田头到餐桌的路,仿佛在我眼前清晰地铺开了。
正花食品产业园里,麻辣花生、泡椒花生、五香花生、芥末花生等20多种休闲食品琳琅满目。工作人员告诉我,这些产品通过电商销往全国各地,年轻人特别喜欢。“正阳花生”品牌价值已达124.35亿元,花生产业综合收入突破320亿元,成功迈入品牌价值与产业产值“双百亿”行列。
随手买一包麻辣花生打开尝尝,酥脆爽口,辣味恰到好处,根本停不下来。想起小时候家里煮花生,无非就是盐水煮。那时哪能想到,一颗花生能变出这么多花样来。
傍晚时分,来到正阳花生博物馆。据说,这是中国首个以花生为主题的综合性文化展览馆。馆不大,却以“一粒花生撬动县域经济”为主线,把正阳花生产业的发展历程娓娓道来。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清末至今的花生种植农具,从最初的木犁、䦆头,到手摇脱壳机,再到联合收获机模型,一步步演进清晰可见。最让我驻足的是一面照片墙。黑白照片上,六十年代的农民戴着草帽在田间手工种植、摘果,满身泥土笑容灿烂;旁边彩色照片里,现代农业产业园全自动生产线安静运转,几乎看不到人影。两张照片并排挂着,时间不过五六十年,变化却像隔一个世纪。从最初手工种植到如今机械化作业,从简单鲜食到精深加工50多种产品,从提篮小卖到品牌价值百亿,一颗花生的故事,其实就是正阳人的故事:踏实、坚韧、懂得把平凡的事做到极致。
走出博物馆,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。不远处,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,有人家开始做晚饭了。空气中飘来煮花生的咸香,那是家家户户秋收时节都做的事:新刨的花生洗干净,放大锅里加盐、花椒、八角,慢火煮上半小时,满院子都是暖融融的香气。
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,忽然想起小时候秋收时节,母亲总会用新花生做成多种花样翻新的食物,那味道至今难忘。
回程的路上,一直在想,正阳花生的名气,固然来自那160万亩种植规模和50万吨年产量。但真正让正阳花生成为一面旗帜的,是这片土地上人们对待一颗花生的认真,从种植到收获,从加工到品牌,每一个环节都不肯马虎。他们把最寻常的东西,做成了不寻常的事业。
我了解到,作为“花生之都”的正阳县,还有大量的、深层次的经验做法值得挖掘。明年秋天,还要再回来。不为别的,就为再看一眼那片金黄的花生地,再尝一颗带着泥土清香的新花生,再感受一次那种踏踏实实的、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富足与骄傲,并把这迷人的秋色之美广泛传播出去。
(315记者摄影家网·实习采编:马维琴)